我跑了多久?

天知道。


只记得从黎明跑到日头挂在头顶,又从日头西斜跑到月亮爬上山尖。苍穹山的林子越来越密,脚下的路从熟悉的土路变成了布满荆棘的灌木丛,鞋早就被磨破了,脚底扎满了尖刺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火上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村长爷爷说,往东边跑,就能到空桑山。可东边在哪?我抬头望,头顶的树枝缠成了密不透风的网,连月亮的光都漏不下来,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兽吼,从林子深处传来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
我攥紧怀里的小册子,纸页被汗水浸得发皱,边角磨得卷了边 —— 这是村长爷爷留下的唯一东西,攥着它,就像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。跑的时候全靠一股劲撑着,等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,才发现肚子早就空得发慌,连 “咕噜” 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嘴里干得发苦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我想起村里后山的灵草汁,想起李伯烤得喷香的异兽肉,口水在嘴里打转,可眼下,能找到的只有几颗带着苦味的野果,还有石缝里黏糊糊的青苔。


野果咬一口涩得舌头发麻,我连核都嚼碎了咽下去;青苔带着土腥味,刮得嗓子疼,却能稍微压一压饥饿。刚咽完最后一口青苔,不远处突然传来 “哗啦啦” 的水声 —— 是山涧!我眼睛一亮,顾不上脚底的疼,瘸着腿往水声处挪。山涧的水很急,是连日下雨冲出来的,水面泛着冷光,我蹲在岸边,双手掬起水往嘴里送,冰得牙齿打颤,却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。


可没等我喝够,脚下突然一滑 —— 岸边的石头长满了青苔,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进了山涧!冰冷的水瞬间没过胸口,冲击力把我往下游冲,我慌得手脚乱划,想抓住岸边的树枝,却只抓到一把水草。水流越来越急,胸口被石头撞得生疼,我死死攥着怀里的小册子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丢,这是村长爷爷的东西,不能丢!


不知被冲了多久,我终于被一块巨石挡住。挣扎着爬上岸时,浑身的衣服早被泡得沉重,冷风吹过来,像往骨头缝里灌冰碴。


我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像面条,刚直起一点身子就重重摔在地上,下巴磕在湿泥里,疼得我眼冒金星。这一次,我再也撑不住了,只能趴在岸边的湿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泥土,连抬手擦眼泪的劲都没有。

怀里的册子还在,被泥水浸得更沉了,我把它紧紧按在胸口,好像这样就能离村长爷爷近一点。


“别回头,往空桑山跑。”


他的话还在耳边,可我连抬头看方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饥饿像只爪子,在胃里不停抓挠;寒冷裹着我,让我连发抖都变得缓慢。岸边的水声还在 “哗啦啦” 响,像在嘲笑我的没用,又像在提醒我 —— 这里随时可能有魔物来,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
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,眼前的石头、水草都变成了重影,村里的老槐树、阿虎的笑脸,断断续续在脑子里闪。

我想,也许我真的到不了空桑山了,也许今天就要死在这岸边,像块没人要的石头。


就在这时,“沙沙” 的轻响突然钻进耳朵 —— 不是水流,不是风声,是东西爬过湿地的声音,轻得瘆人。

我猛地绷紧神经,想睁大眼睛,眼皮却像粘了铅,只掀开一条缝。

模糊的视线里,不知何物,正从岸边的草丛里爬出来,一步一步往我手边挪。


心脏骤然缩紧,浑身汗毛炸起,可身体像被钉在泥里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那东西离得越来越近,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吐出的鼻息 —— 不是魔物该有的冰冷!

这陌生的暖意让恐惧瞬间翻涌,可没等我再想,意识就像被黑潮猛地吞没。


最后一眼,只看到那截沾了泥的腿,轻轻蹭到了我的手背。

接着,就是彻底的黑暗。


上期回顾:星变传记-第一章:凡子阿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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