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个人来的时候，是三天之后。

三天里，小山村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谢无咎把灶房收拾得像模像样，居然用泥巴糊了一个新灶台；叶凌霄把院子扫得一根草刺都不剩；柳如烟终于在织布机上织出了半尺歪歪扭扭的布，颜色斑斓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；铁山把院墙重新垒了一遍，用的全是村口炸碎的老槐树残桩，墩实得能扛住野猪冲撞；唐不器则像入了魔一样，成天抱着那块陨星精金碎片敲敲打打，偶尔抬起头来给其他几件"破烂"敲两下。

剑豪这几天也没闲着。他用系统的"自动种植"功能把那片荒废的空地翻了——说是自动种植，其实就是系统控制铁山扛着锄头来回刨了三遍。坑是刨出来了，但种子呢？他这破村子除了半缸糙米，连颗黄豆都找不出来。

正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出门"顺"点种子回来的时候，第六个人到了。

那是一个午后，日头正烈。剑豪蹲在门槛上啃一块谢无咎烤的杂粮饼，吃得满嘴渣子，忽然看见院门口多了一片影子。

他抬头。

门口站着一个人，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蓑衣，脚踩一双草鞋，腰后挂着一个黄皮葫芦。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，皮肤黝黑，面容普通，唯一特别的是他的一双手——骨节粗大，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色，一看就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。

他肩上扛着一把锄头。那锄头锈迹斑斑，木柄磨得光滑发亮，像是被人握了几十年。

"讨口水喝。"那人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
剑豪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系统面板。

【目标：陈五谷，称号"天下第一农"，无宗门散修，筑基后期修为（但战力极低，几乎等同于凡人）。特殊天赋：可感知大地灵脉走向，能令农作物在三天内成熟。综合威胁评级：D级（本体无攻击能力，但辅助价值：SSS级）。】

【已生成「打工契约任务」·待触发。任务名称：「耕者有其田」。任务内容：宿主需向陈五谷提供一块"值得耕种的土地"，且证明这块地能长出他从未见过的作物。任务奖励：目标绑定。】

D级威胁，SSS级辅助。

剑豪看着"三天成熟"四个字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他立刻站起来，把啃了一半的饼塞回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"有有有！水在缸里，随便喝！"

陈五谷点了点头，走到井台边，用瓢舀了一瓢水喝了。他喝得很慢，像是品味什么珍酿。喝完他把瓢放下，目光扫了一圈院子——劈柴的谢无咎、扫地的叶凌霄、织布的柳如烟、垒墙的铁山、打铁的唐不器—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，像看到一院子普通庄稼汉一样淡然。

"你这儿地不错。"他说。

剑豪心中一动："地？哪块地？"

陈五谷抬手指了指院子外那片被铁山翻过的空地："那块的土，三百年没种过东西了，肥力攒得足。但要种好，光肥不够，得引水。"

他说着走过去，蹲在空地边上，伸手抓起一把土，捏了捏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"下面有暗河，三十丈深。打通了，自流灌溉。"

剑豪跟过去蹲在旁边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好奇："你怎么看出来的？"

"闻的。"陈五谷把土放下，拍了拍手，"干了一辈子农活，泥巴里有没有水，闻一下就知道。"

剑豪看了看他那双嵌满泥色的手，又看了看他平淡到近乎木讷的表情，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
"陈大哥，"他第一次主动用上了"大哥"这种称呼，"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种这块地？地你随便种，种什么都行。收成你拿六成，我拿四成。"

陈五谷沉默了片刻。

"种什么都可以？"

"种什么都行，能活就行。"

"那我要种稻。"陈五谷说，"外面的稻子越来越差了，灵气稀薄，米不香。你这儿的土里有一股老味儿，我想试试。"

"种子呢？"

陈五谷从蓑衣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十几粒乌黑发亮的稻种，每一粒都饱满得像黑珍珠。

"我自己留的种，养了七年了。"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，"没舍得种过。"

剑豪看着那些稻种，又看了看那块翻好的空地，再看了看陈五谷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。

"种。"他一拍大腿，"现在就种。铁山！"

铁山从墙根站起来，瓮声道："在！"

"去给陈大哥打下手，他说挖沟就挖沟，他说引水就引水。"

"好嘞！"

当日下午，陈五谷蹲在地头，用手指在翻好的土垄上勾出浅浅的沟槽，一颗一颗把黑稻种按进土里。铁山在旁边抡着一把临时打的铁锹，按照陈五谷的指挥挖出了一条浅浅的水渠，一直连到那口乾坤水缸旁边。

剑豪看着陈五谷栽种的动作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"匠心"。那不是速度有多快，而是每一颗种子入土的深度、间距、角度，全都分毫不差。陈五谷的手像有记忆一样，重复了几十年的动作，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
种完最后一颗稻种，陈五谷直起腰，捶了捶后背，转身对剑豪说了一句话。

"七天。"他说，"七天之后，你来看。"

当天夜里，系统提示音在剑豪脑中响起：

【叮！「耕者有其田」任务完成。目标陈五谷已绑定为「领域·六号打工人」，忠诚度：85%（将随首次丰收后提升）。】

【第六件上古神器「墙角破草帽」解封进度：2/100（因六号打工人每日耕作的农事气息熏陶，持续解锁中）。当前领域灵气浓度提升0.4%。】

【领域新增功能：「灵气作物培育」已开启。当前正在培育作物：黑灵稻（预计成熟周期：7天）。】

剑豪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月光下那片刚播了种的空地，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踏实感。

六个了。

劈柴的、扫地的、织布的、挑水的、打铁的、种地的。

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全，连农业都有人管了。这小破村看着还是那副穷酸样，但他知道，底下那根弦已经开始绷起来了。灵气浓度在涨，神器的解封进度在一点点推进，院子里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浑厚。

"七天后收稻子，"他翻了个身，嘀咕道，"到时候给他们一人发一碗新米饭……"

他闭上眼，很快睡着了。

而院子里，陈五谷没有睡。

他坐在田埂上，摸出腰后的黄皮葫芦，拔开塞子喝了一口——里面装的是清水。他看着月光下那片湿润的泥土，忽然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："这地方，有意思。"

他的嘴角，弯了一下。